罗兰·加洛斯的夜风比往常更凉一些，当裁判宣布比赛结束的那一刻，看台上所有的目光没有先投向获胜者，而是齐刷刷转向了那个正在收拾球包的身影，拉法·纳达尔把毛巾搭在肩上，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瓶，动作依旧一丝不苟，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可能改变他职业生涯轨迹的比赛，而只是某次普通训练日的收尾，但他抬起头时，嘴角那抹熟悉的、带着一点倔强的微笑，让所有人意识到——纳达尔是否会首发搭档”的悬念,或许即将有一个答案。
这场热身性质的男双对决，纳达尔与搭档的配合在第二盘才渐入佳境，第一盘里，他的正手穿越依旧犀利，但脚步的启动明显比巅峰时慢了半拍，对手多次攻击他的反手位深区，他被迫用切球过渡，失去了过去那种瞬间到位、强行侧身转为进攻的爆发力，看台上有记者低声说：“如果这是一次针对奥运搭档的试炼，拉法还没有完全说服自己。”但第二盘第七局，纳达尔用一记跑动中反拍直线穿越撕开了对手的防线，全场沸腾，那一瞬间，时间仿佛倒流回2019年，你会忘记他今年已经三十八岁，忘记他脚上缠绕的层层保护带，忘记他过去两年里那些反复退赛的声明,他依然能用最拉法的方式拿下关键分。
赛后混合采访区被围得水泄不通，西班牙语、英语、法语的问题交织在一起，但所有人真正想知道的只有一个：你会在奥运会上首发搭档吗？
纳达尔没有立刻回答，他先喝了一口水，然后把水瓶轻轻放在台子上，动作缓慢而郑重，像是在整理思绪，随后他开口，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：“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这个，我也一直在和团队、和医生、和教练沟通，我的身体每天醒来都不一样，有些日子我感觉可以打五盘，有些日子我连下床都需要二十分钟热身，这是事实，我不能再像二十四岁时那样处理不确定性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记者们，最后落在正前方不知道哪个角落。“但如果团队需要我首发，我会首发，如果我更适合在第二场出场，或者只在双打中全力以赴，我也会接受，这不是关于我，这是关于团队，关于西班牙网球，关于我们能否在奥运会上拿到一枚奖牌。”他嘴角上扬了一下，“我已经赢过足够多了，现在我想做的，是帮助团队赢。”
这番话听起来像是一个退居二线的老将的谦让，但你若熟悉纳达尔，就会明白其中蕴含的锋芒并未褪色，他说的“足够多了”不是自满，而是对自己生涯的清醒认知；他说的“帮助团队”不是认怂，而是将个人主义的火焰收敛进集体主义的火炉里，让它烧得更久、更稳，真正的纳达尔从来不是靠喊口号征服对手的，他靠的是在每一次击球前都多坚持一拍的信念，靠的是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行时，从底线外三米处把球救回场内,然后等对手犯错。
赛后新闻官示意时间已到，纳达尔站起身，向媒体区微微点头，有记者最后喊了一声：“拉法，你的身体今天感觉如何？”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笑了笑：“感觉像打了二十年职业网球，但还好，还能跑。”
他转身离开，背号在灯光下微微反光，没有人知道奥运会的首发名单会是什么，但所有人都知道，当那个背号出现在场上时，无论是否首发，他都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，而这场战斗，从他在马略卡岛清晨六点的训练场开始,从未真正结束过。